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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路浩劫

人類的價值觀,人類判斷是非善惡的的準則來自哪裡?來自於從小我們從外界學習的,小孩子從嬰幼兒起在家庭裡就能從父母的行為,以及人跟人的互動,體察到什麼行為是被接受的,什麼行為是被讚許的,什麼行為是對的、好的,以及相反。 父母會教育小孩何謂做人的道理,到了學校,老師也會教這些,小孩會被灌輸一套群體生活的價值邏輯,同時小孩也會從真實的群體生活找到應證(這套邏輯到底行不行得通)。等到小孩長大,進入社會,小孩會從自己的經驗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道德架構。 《末路浩劫》裡的小男孩出生時已經末日了,母親在他大一點的時候自殺了,沒有學校,沒有同儕來往,從他懂事以來就是跟著父親逃亡,到處是搶劫、殺人、吃人的人。 這就很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了,小男孩很在意事情是「當個好人」。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?一定是來自父親的教導,我就很好奇了,這父親怎麼教小孩的?耳提面命?在沒有「社會」沒有群體分工合作的世界,道德是什麼?良心是什麼?當個好人是什麼意思? 在有文明的群體生活的世界,秩序是重要的,人跟人之間的尊重是重要的,互相幫助是重要的,對人親切是重要的,沒有私心是好的,濟弱扶強是好的,但在小男孩所見的世界,沒有一個靠這套邏輯建立起來的實際社會在支撐,不知所云的邏輯。就好像有人教你不可摘月亮,更甚者,你連月亮都沒看過,一整個是叫人迷惑的怪話。 更麻煩的是,如果父親告訴小男孩,以前有這樣的世界,在那裡人跟人是怎樣建立群體生活的,而當個好人是必須的,但在此同時,凡眼前出現的人都是來殺你、劫掠你、強姦婦女小孩、吃人肉的世界,父親必須保護兒子,必須要殺人自保,不能和別人交朋友,以他的實際行為表現,那套價值邏輯看來毫無道理的,完全沒有說服力。 在父子兩漫長而無目標的苟且偷生的旅行中,唯一讓小男孩保持夢想的也許是「我是好人,一定還有別的好人」。 當父親為救小男孩而殺人時,小男孩說「我們還是好人嗎?」父親說是。 我真不曉得到底怎樣是好人怎樣不是好人?似乎只有一個定義,吃人的是壞人,不吃人的是好人。 父親不肯將食物分給可憐的瞎老人,也不讓老人同行,還搶走黑人的衣服,把他剝光丟在寒冷的路上。食物是非常非常難求的,衣服和鞋子更是,這些都能決定一個人生死,尤其是天寒地凍。但小男孩顯然有較高的同情心。 父親為了保護孩子,他不能有同情心,他的行為並不可議,我感到詭譎的是小孩很頑固的價值觀怎麼建立起來的? 只有一個可能,天生的。 也就是說,這片的前提建立在人性本善,人打從出生就有善良本質,富有同情與溫柔。 「對」的社會行為並不是被教育而成的,而是天然的,也許「錯」的行為才是後天為了應付群體生活而發展的。
補充說明一下 這個故事我個人不把它視為「成功」的原因是,我沒有被說服「人的心中對善的渴望」與「心中的火焰永不熄滅」的追求。 跟《奪天書》相比,《奪天書》是一部商業通俗電影,所以它以簡便地訴諸宗教的方法,能容易地讓主題有力。在末日之後,人們渴求上帝的善與美,縱使人們不知上帝的存在,但有那種至高無上的善美令人嚮往。 《末路浩劫》刻意丟棄了神,世界已被上帝遺棄,不必再抬出那個絕情的傢伙了,那麼,超越性的美德(與現實的生存法則衝突的)在哪裡?怎麼個無中生有法?為何要這種東西? 就只有這個小男孩很在乎?老人說這孩子是天使,父親說他不只是天使,他是他的上帝,但這使人感受因為老人接受了小孩的慈善帶來的食物,以及父親對孩子的愛,我們並不感覺他們因小孩的善而感動到「神性」是美麗令人憧憬的。 很多電影到最後讓我感嘆亂世中依然有善,人性仍存有最後一絲值得相信之處,這是人的救贖,可是《末路浩劫》很令人茫然的是,救贖能以怎樣的形式存在?人保有善能讓自己多驕傲?沒有。 也有可能《末路浩劫》本來就不是浪漫主義,它沒有要表達人在最艱險不堪的生存環境還能保持高貴,還能記得自己是一個人,這是已經把無謂的美感逼到滾邊去死的絕境,所以它只不過想淡淡地道出,不需要什麼理由,不為什麼,善良終歸存在,這是不是人類最後的希望?不知道,但至少它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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